五、易之变
据《史记》记载:灭商以后,武王论功行赏,大封功臣昆弟,作为周王室的屏藩。姜太公被封在齐,以营丘为都;周公被封在鲁,以曲阜为都,因要辅国,以长子伯禽前往就封;召公被封在燕,以蓟为都,也以其长子就封;武王还追思先贤,封神农氏后人于焦;黄帝后人于祝;尧帝后人于蓟;舜帝后人于陈;大禹后人于杞。对于殷商,很多大臣都建议尽灭其王室和贵族。周公(姬旦)分析了形势,认为,在国力尚未强大的时候,乱杀无辜,必然导致天下动荡不安,不利于周的统治秩序的建立。武王采纳了他的建议,从而争取了一些商朝的才俊之士为周朝效力。周公还大胆建议武王“以殷制殷”,利用殷纣王之子武庚来统治殷商遗民,并“分而治之”将殷商都城王畿之地分为三个侯国,来互相制约。但是这也为日后周王朝的稳定埋下了隐患。武王在位四年去世,周公摄政君临天下。内心一直不服的武庚趁机串通不满周公的管叔、蔡叔、霍叔三监,联络一批商朝旧贵族,煽动长江流域的熊、盈和东夷的几个部族,在成王元年起兵反周。周公喟然长叹:“无《易》天不虞!”周公再次将周王朝的兴衰与“易”紧密地结合在一起。一方面,为了培养和树立高尚德操和对年幼的成王进行良好的教育,使自身的行为和操守首先能更好地符合《彖辞》的思想,使后继者拥有高尚的德行而成为仁义之君,并正确地履行天子的使命,周公遂赋予卦中各爻以人性化的意蕴,《象辞》乃成。另一方面,他在《彖辞》思想的指导下得出以下结论:在新生的政治集团登上历史舞台——君“临”天下,弘扬美德——中正以“观”天下之后,还需要效法雷电“噬嗑”的精神而彰显法律的力量。思想决定行动。为了弘扬新生统治者的美德,周公积极倡导学校教育并制定了完整的学校教育体制。历史资料表明:在周公时期,西周建立了完善的学校制度,建立了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的教学体系。为了彰显法律的力量,保卫新生的周王朝,周公发布文告,统一思想,授命齐侯姜尚征伐权,并亲自统帅三军东征平叛。周公首先集中兵力诛杀了武庚,管叔自杀,蔡叔、霍叔被流放,消灭了叛乱的中心势力;接着又分兵讨伐奄、熊、盈等十七个叛国,灭商事业才宣告彻底完成。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殷商王朝的后遗症,周公在“三分其国”无效的基础上,试图进一步采用迁移之策彻底瓦解殷商贵族之间的联系。据《史记》载:“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诛武庚,杀管叔,而放蔡叔,迁之,与车十乘,徒七十人,而分殷余民为二:其一封微子启于宋,以续殷祀;其一封康叔为卫君,是为卫康叔。”无论如何,所有原殷都的“殷民”都面临“迁国”之局面。可是,殷商曾是个迷信大国,蒙昧不化,民智未启,实行法令教化不可能达到使殷商遗民自愿“迁国”的使命;强行逼迫一部分殷民“迁国”可以,但强行逼迫大多数殷民迁国又势必导致旧势力更大的反弹,危及新生的周王朝政权。在对“如何才能使殷民自愿迁国”这一问题深思远虑后,周公很快就找到了殷商遗族的死穴——迷信,又回到“无易天不虞”的路子上来了。他决定再次用周族的“最高智慧”的结晶——《周易》解决“殷民迁国”的难题。“将计就计,顺应殷商遗民的所好,少数贵族可以赏赐他们大龟以满足他们占卜的意愿;绝大多数民众,则可以通过将《周易》改头换面为充满神秘色彩的占卜之学的方式,既满足他们占筮的意愿,又从思想上彻底征服了他们。”成为周公的“最佳”决策。传世《易经·经文·益卦》其中载:“六二:或益之十朋之龟,弗可违。六三:告公用圭。六四:告公从。利用为依迁国。”明白无误地说明了周公的这种思想。这次,周公并没有亲自上阵,而是命令部属根据自己的授意而作。为了使变异后的《周易》能顺利为殷商遗民接受,接受周公之命的周王朝幕僚可谓尽职尽责。他们对《周易》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:(一)删除或剪切《周易》中包容的“通天下之志”、“定天下大业”的部分,使变异后的《周易》内容失去有机的联系并对所剩下的内容神秘化,使其仅具“筮占”之功能;(二)在变异后的《周易》中加入殷商占卜时的“常用语”,并极力使语言表述“通俗化”、“占卜化”。这里的“通俗化”、“占卜化”仅指变异后的《周易》的语言表述与殷商占卜语言力求一致,尽其可能达到与常用的“殷商卜骨”难分难辨的程度。如: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诸卦中对“元、亨、利、贞”殷商特定卜辞的引用。旅卦(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啕,丧牛于易,凶。)、既济(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,小人勿用。)、未济(震用伐鬼方,三年有赏于大国。)等对殷商先人事迹的引用。所有这些,都让殷商遗民在将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作为占卜依据时感到熟悉而亲切,自然不会产生疑虑。(三)为了将事情做得惟妙惟肖,周公及其幕僚对流传于世的《周易》之《彖辞》、《象辞》的一部分也同步进行了“修正”。如:《彖辞》坤卦:“西南得朋”,乃与类行;“东北丧朋”,乃终有庆。蹇卦:蹇“利西南”,往得中也;“不利东北”,其道穷也。解卦:“利西南”,往得众也。如《象辞》丰卦:“虽旬无咎”,过旬灾也。既济卦:“东邻杀牛”,“不如西邻”之时也。等等。(四)调整“筮占”方法。保留业已在当时社会公开流传的部分,去掉“筮占”新法中蕴含的上古人类追求自身行为与“天时、地利、社会”相和谐的精神,引入特定的概念——如“老阴、老阳”对筮占方法复杂化,以消解人们因筮占结论与现实行为之间的差距而产生的“对占卜方法和依据的怀疑。”今天我们看到的筮占方法大致就是原方法改版后的产物。改头换面后的变异了的《周易》就是当时乃至后世公开流传的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。为了使殷商遗民迅速接受《经文》并使之成为其新的占卜手段,周公及其幕僚写就《系辞》原篇,流传到今天的传世《易经·系辞》大部原本是对赋予蓍占功能的《经文》的推广宣传词和使用说明书。《文言》原篇则是继《系辞》原篇之后周公及其幕僚再次写就的附文,重点在于对周王朝推广宣传的具有占筮功用的“经文”不信服甚至嘲笑的殷商顽固遗老进行谆谆规劝和严厉告诫。(注:传世《易经·系辞》和《文言》均包含原篇和孔子教授门生研易心得两个部分。)果然不出周公所料,殷商遗族在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、《系辞》等“糖衣炮弹”的作用下,很快就沉浸于旧有的习俗——占卜中去了。在反复出现的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卜辞——“利西南,不利东北”卦辞的“指引”下,殷商遗族一部“俯首听命”离开旧都城,沿着“卦”中指明的方向,来到周公算计好的几个地方,直至“大吉大利”的远方——洛邑(今河南省洛阳市东)。在那里,还有被强迫迁移到此的“顽固不化”的殷商遗族一部早早地在等着他们的到来。周公又在洛邑的西边修建了王城,派八师军队驻守。从此,新生的周王朝政权得以巩固,周公也因此获得了“未卜先知”者的美名。至今,“周公解梦”仍广泛流传于民间。真可谓是“三千年不朽的杰作”!可是,令周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变异了的《周易》即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的威力是如此之大,它不仅仅迷惑了“迷信殷商的子民”,还遮蔽了三千年来许许多多人们的“一双慧眼”。至今许多人仍然将《易经》(包含《周易》各部)看作是“筮占”之作,有的还将包含有深刻思想内涵的《彖辞》等主观臆断为后世附会之作等。这样,变异了的《周易》就以传世《易经·经文》——“筮占的面目”走向了民间,成为在民间公开流传的“平民之学”。